桐花——描写桐花的散文

又是桐花盛开的季节。

桐树开的花,该叫桐花吧?

他又来到那片桐树林。他饱经风霜的脸庞开始爬满了皱纹,双鬓斑白,浓黑的剑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有神。他久久矗立在桐林深处,凝望着枝头淡紫的美丽的熟悉的桐花,吸吮着那甜郁的淡雅的熟悉的清香,身影在桐树密密麻麻枝干上由修长变得粗短,又由粗短拉的修长。

路边四季青环绕的花坛里,一树桐花开得正好。天澄蓝,空气中弥漫了清甜的香味,轻轻淡淡,若有似无.

每年,此时,他都从背包里拿出一本《十月》细细的阅读,时而闭目沉思,时而凝望天空,临走的时候,他都要折一支桐花,选一朵最美的花瓣装进他精心制作的信封,尽管他知道,三十年来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都会被退回,静静的躺在抽屉里,但是,他还是每年如此。

桐花如果算花,那也只是平实的花罢了。

他并不祈求什么,只希望在这里寻找他曾经的回忆,那只属于他和她,还有这片桐树林的回忆。每当此时他再也不会孤独,纵然他将年过半百而孑然一身。

每年这个时候,老屋后院的桐树便开出紫色的桐花,花开在黄昏或者清晨,没有人关心。却说桐树木质疏松,且是空心的,不可做栋梁,是贱树,不值钱。桐树易植活,长起来也快,约需两三年的工夫,只是没多大的用场。花自然也是贱花,开得再怎么灿烂,亦不能入食入药,终究也弥补不了无用的缺憾。花开得愈多就越发显得不值钱了,屋前屋后皆是桐花,触手可得。记得奶奶当年种下那棵桐树时说的话:"空也是空着,随便种棵桐树遮遮日头吧"

在桐树林的西边,原来有一个很大的果园,他和她是在上山下乡的热潮中来自不同城市的青年。那年他十九岁,她十八岁,都是刚高中毕业的学生。记得那年也是桐花盛开的季节,也是在这片桐树林,他认识了她。她一身淡紫的外衣,在微风的吹拂下,衣袖飘飘,亭亭玉立,犹如一朵美丽飘香的桐花。她说她最喜欢桐花,最喜欢在桐花飘香的桐林里看书,看她最喜欢的《十月》。

老屋洁净的青石板路,雕花的木质门窗,在岁月的侵蚀下保留些许苍黑的颜色,桐花开在那里,风景就在那里。花开谨慎,喇叭状,紫色白色相互晕染,本该是极美的颜色。偏偏紫色中透着浅白,终究不彻底。白也是青白,不够绚丽,一副灰旧的姿容。远看也象是景致,走近了看,别无他奇,却是一树一味的古旧颜色。穷山瘦水的山硷,鲜有盛开的花树,杂花也不少,星星点点,难以入目,独桐花难忘。

他身材单薄,眉清目秀,少言寡语,也喜欢桐花,也喜欢在桐林里看书,看他最喜欢的《十月》。

也许有怎样的花便有怎样的花香?花不出众,香却是明晰妥帖的。

那时,村里的孩子常唱一首歌:桐花香,桐花白,桐树枝头白云彩,蝶儿轻轻风细细,裙衣儿婆娑幺妹来;桐花香,幺妹来,桐林深处紫屏开,笛儿悠悠青丝丝,歌声儿逡巡君郎待;桐花香,君郎待,桐叶枝桠绿莎栽,凤儿翩翩凰戚戚,燕影儿成双叶如盖;桐花香,叶如盖,桐子花里金衣埋,妹儿依依君卿卿,连理儿万年永不拆。

桐花香馥郁,比樱花的香深厚,较梅花的香清淡。是隐逸了许久,寂寞了许久,流淌了许久的。象拨开迷雾,由远及近,渐渐清晰起来的飘闪的香味,让人怜爱。花香沾染了肌肤,也侵入了意识。

伴随着这儿歌,他和她相识、相知、相恋了五年。那一年,她说她要随孤独的妈妈远赴澳大利亚探望外祖父,他和她也是在这片洒满月光和泪水的桐树林里依依不舍。她走后不久,他也随返城的潮流回到了原属于他的城市。

牡丹花开出富贵,樱花妩媚。妩媚是真实的,让人心悸。不敢仰头去看那一树繁华,一树惊惊乍乍样流泻的春光。花开烂漫,从枝头到树干,美得极奢靡铺张。风掠过,粉色的花雨如雾如烟,树下成堆的花瓣,是爱花的人不忍踩踏收敛的花冢。桐花树不金贵,开在路边街角,落红满地,车碾人踏。

从此他们天各一方,彼此杳无音讯。

总觉得桐花比别的花更寂寞些。

据说她一去就没有回来,已经移居澳大利亚。

所有的花只凋落花瓣,桐花却凋落整个完整的花朵。想收集桐花的残骸碎片,几乎零落得不成行。花落下的时候总是有残损或枯萎,没有恰倒好处的堕落。花开时,曾以仰望苍穹之姿态,花落时唯有匍匐大地之凝重,生命的过程有充盈有哀痛,没有人知那一树一花一草的寂寞。寂寞似线,在风中丝丝缕缕织成了网。蝴蝶青鸟飞过,寂寞却留在了花草的心里。

后来,他考上了大学,毕业后主动要求回到这个县城,成了一名高中教师,其实他原可以继续深造,原可以到属于他的城市生活。但是,他说他总忘不了这片桐树林,忘不了美丽的桐花。

清露与陽光挥洒,燕子在似水流年中筑巢。越过紫色的风,在凋敝的花叶中走出视线,看见清冷,寂寞,孤零,干涩和空旷。

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来这里了。这片桐树林连同原来的果园,很快将成为繁华的新城。这让他更加留恋和珍惜桐树林的每一滴时光。手中崭新的《十月》,此时,他无心去品读,他深邃的眼睛贪婪的凝视着每一棵桐树的每一个枝桠、每一个枝桠的每一朵桐花、每一朵桐花的每一根花蕊,好像要把它们永远镌刻在自己的脑海,永远装进自己沸腾的血液。就这样,太阳爬上了树梢,越过了头顶,滑下了房檐,他依然像一根钉在木板上的钢钉一动未动。夕阳西下,一阵凉风吹来,掀起了崭新的书的扉页。突然,书的目录上,三个宋体小字映入他的眼帘。他如获珍宝,迅速打开书目,颤抖着双手翻到小说《桐花梦》的首页。

春光飞逝,终极了欢乐与伤痛。

一股强烈的奢望顿时由脑尖冲向胸膛,使他窒息,又由胸膛扩散到四肢,使他僵硬。不顾春晚凉风的滋扰和月光的微弱,忘记了世界的存在,他沉浸在美丽的《桐花梦》。

一个惠风和畅的夜晚,月光皎洁,桐花飘香。一群兴尤未尽的青年刚刚看完村里播放的露天电影,兴致冲冲的返回果园农场。他们谈笑风生,一路奔跑。路过一片桐花林的时候,桐花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,陶醉于浓郁的花香。正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,已远远落在了大伙的后面。正在她一个人充满恐惧不知所措的时候,忽然发现有一个身影始终不远不近的在她的身后,他正是周昊,那个平时一说话就脸红的队友,他们其实只能算认识,是林场一个队的队友。

在遇到桐花短短的日子里,桐花的身影总在周昊的脑海里挥之不去,一向腼腆的周昊最怕与女孩子独处,就连与女孩子对一下目光也会满脸通红,每见到桐花总会更加脸红,但是他还是每天都想见到她,和她在一起。看到桐花落在队伍的后面,他知道她一个人一定会害怕,所以他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。

看着周昊不离不弃的跟在后面腼腆的样子,桐花停下脚步,回头嗤嗤地向周昊笑。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说了话,第一次互相了解。桐花说她最爱桐花,周昊说他也是。那天晚上的桐花林很美很美,乳白色的月光下洁白的桐花朵朵开放,光亮如洗,一支支,一朵朵,象夜幕中闪烁的星星,一簇簇,一丛丛,如天空飘起的云彩。那天晚上他们在桐树林逗留了很久很久。

她说她喜欢看书,最喜欢看《十月》,他说他也是。她说她喜欢在桐树林里看书,他说他也是。后来,这片桐树林就成了他们共同的书房,每个晴朗明媚的空闲时光,他们都相约在这片桐树林。

果园的生活单调而枯燥,有着共同兴趣、爱好、经历和远离亲人的他们互相安慰、鼓励和支持,度过了一个个春秋冬夏。他们从相识到相知,从相知再到相爱,在那片美丽的桐树林。

那一年,桐花不得不和母亲去澳大利亚照顾外祖父。后来外祖父病故,母亲继承外祖父房产,桐花和母亲定居澳大利亚。

后来,桐花寄了好多信给周昊,都杳无音讯。

后来,桐花成了有名的作家,她仍然孑然一身,她来到过果园农场,可那些知识青年杳无一人,只剩下那片桐树林。她仍然热爱着她的桐树林和桐花,在临走的时候,她带走了这里两根发芽的桐树根。

再后来,桐花在自己的房前屋后都种满了桐树,每当春暖花开,她都会在桐树下看书、写作,每当桐花飘香,她都会摘最美的几朵珍藏在书桌的抽屉里,晚上她会凝望着窗外繁星似地桐花进入梦乡。

桐叶如泣,月光如水。他仿佛看到他和她在月光下漫步的身影,仿佛看到他和她共同憧憬的梦景。

在小说的最后附着的作者简介里,他清楚的看到:桐花,原名邝隶欣,旅澳华人,主要代表作长篇小说《梦三千》和姊妹篇中篇小说《桐花梦》。

此时,他早已泪流满面。

“桐花香,桐花白,桐花开处燕归来,桐林深处燕双飞,桐花点点君何在?”不知什么时候谁又唱起了这动人的歌谣……(短文学网 www.dunawenxue.com)

本文由美高梅4858官方网站发布于家居装修,转载请注明出处:桐花——描写桐花的散文

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: